因为不知为什么，黑衣小姑娘觉得裴钱这会儿好像有些伤，不大不小的，就是有那么一丢丢。

因为在裴钱第一次游历剑气长城又回家后，那会儿的裴钱个儿还不太，跟树差不多，每次跟周米粒说起剑气长城那边的事情，裴钱都贼开心，说了好些稀奇古怪的见闻，还有裴钱在那边闯江湖的丰功伟绩，还说有个叫郭竹酒的小丫片，黝黑黝黑的，比黑炭黑黑炭，而且个比小米粒还矮一大截，却是个功力极其厚的，见着了师娘次次都会磕。不过那个绰号绿端的小丫片，傻是傻了，说话比陈灵均还不着调，不过其实人还不错，勉能算是师父的弟吧一来二去，小米粒就记住了那个照辈分算是裴钱师妹的矮小姑娘，以及那个小姑娘的最喜磕。

手臂被小米粒轻轻一拍，裴钱转过，再微微低下，笑问“咋了”

裴钱走到窗，小米粒轻声问“是山主夫人来了吗”

裴钱笑着了小米粒的脑袋，“师娘很厉害的，不会被你吓到。”

仿佛一山秘障，碰到了世间最用的一破障符，给后者生生在小天地间劈一大门。

小米粒挠挠脸，说“我卯足劲喊话，嗓门可大，一不小心就跟打雷似的，吓着了山主夫人咋办”

天下剑修，剑破万法。

裴钱沉默片刻，望向窗外的暮，给一个好像答非所问的答案“没有师娘的话，我就遇不到师父了。”

裴钱疑惑“问这个啥锤”

小米粒咧嘴一笑，圆乎乎的下搁在手背上，“随便问问。”

小米粒一下兴采烈，“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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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将一座条目城的大地景象尽收底，果然不止是一座城池那么简单，而是山河绵延，一望无垠，风景壮阔，随着形升，脚下这方天地就像一块棋盘，一些纵横线错，有那人烟灯火聚集的城池盘踞、或是耸云的山岳矗立，如同一颗颗落在棋盘上的棋。

很多裴钱个儿矮矮时候的有趣事情，就像兜里的瓜，一磕就没了。

在陈平安翻屋后，小米粒赶下凳，跑到窗那边，好像是发现自己个太矮，只好又折返回桌，搬了条凳过去，站在凳上，伸长脖，使劲望去。

陈平安向前一脚跨，同时一挥袖，将那尾随而至的长戟打落回人间，形消逝在大门。

长戟化一璀璨虹光，划破长空，雷声阵阵，动静极大，直奔那个胆敢犯禁的外乡人。

裴钱赶补了一句，“这话，你千万不能跟我师父说，晓不得”

小米粒想了想，“怎么个厉害啊”

那些年在山上，偶尔裴钱会抬起，望向很很的地方，但是她的心情，好像又在很低很低的地方，小米粒就算想要帮忙，也捡不起搬不动。

小米粒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裴钱的胳膊。

小米粒好像从裴钱袖上双指捻住了一粒瓜，往自己嘴里一丢，“小小忧愁，一吃就没。”

循着长剑夜游在渡船上的那粒“灯火光亮”，陈平安不不顾，只是笔直一线而去。

裴钱被小米粒这么一问，就立即知不妙，若是给师父知了自己小时候，回到家里是怎么在背后埋汰的郭竹酒，估计要惨兮兮。

长大以后的裴钱，经常会这样，在落魄山陪着自己和树，不是在竹楼二楼，在崖畔石桌，还是在山巅栏杆，坐着坐着，聊着聊着，裴钱就会突然不说话了，想着事情，抿起嘴，而且会腰杆直，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平安离开了李十郎坐镇的条目城，来到一陌生城中，远游至此的陈平安竟是朝地，一撞大江之中，一拳递，江河随之断，逢开。

裴钱一拍脑袋，快步走向桌，收起那幅贴有彩笺便签的卷轴，小米粒下凳，趴在桌上，哈哈笑“我晓得的，没见过它，么得这回事嘛”

所以裴钱先告诉小米粒不用磕，到时候见着了师娘，记得扯开嗓，多喊几声山主夫人就好，再提醒小米粒，不认得什么郭竹酒。

陈平安稍稍更改飞升轨迹，脚尖一，刚好踩在那杆大戟的尖端，然后蓦然后仰，缩地山河，在十数里外的别，双指并拢，默念一个斩字，一划而下。

在下一城内，陈平安御风掠向一座云中廊桥，桥上有一位面容秀丽却略显清苦的修长女，瞧见了擅自越界的陈平安，她愈发脸不悦。

其实她是怕下一次远门，隔了好些年才回家，害怕裴钱个儿没有长，却有白发了。

裴钱再也不会卷起袖，先沿着地上那些青砖，一步一步倒退而走，再往崖外纵一跃了。也不会再与自己一起大摇大摆走路巡山了。裴钱也不会在树下一个蹦，双手抓住树枝上，再让自己抓住她的脚丫一起秋千了。很多裴钱以前需要起才能抓住的树枝，如今裴钱踮个脚尖，就抓住了。棋墩山上的那个蜂窝，她们已经很多年没去斗智斗勇满山跑了。

裴钱笑了起来，小米粒也跟着笑起来，起先还有些蓄，等到见到裴钱开心，小米粒就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裴钱嗑起了瓜，小米粒趴在桌上，犹豫了很久，突然小声说“裴钱，你能不能修行啊”

随后闯第三城池内，有一座巍峨山岳拦在路上，陈平安剑诀变化，学那丁婴和裴旻，以指剑术，剑光暴起，逢山开山。

这女气象惊人，无数个袖珍景象萦绕在她四周，如小鸟依人。有那玉簟铺在藕池边，兰舟系渡，雁群南归，一座香火祠庙，悬匾额藕神祠三字。有那门前草葱郁，天上星河转。有那瑞脑消金兽，在屋内青烟袅袅，风卷起

小米粒在裴钱耳边轻声问“那等会儿见着了山主夫人夫人，我要磕几个才合适啊一百个够不够”

师父的那些小账本，可从来不落笔，只在师父心里，谁都翻不着瞧不见的。

条目城那位巡城骑将在陈平安刚刚御风之时，就丢掷手中那杆大戟，去势快若奔雷，好似剑仙祭了一记飞剑。

裴钱笑“我一直有练剑啊，好像不是特别难。”

裴钱趴在窗台上，笑着，“肯定是师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