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拉杆之后，这七八人跟随他打家劫舍最少也有六七年了，但这天下最难揣测是人心。

蒋昂情鲁，却是不傻。

蒋昂在盘龙踞见过赵善几次，都没有怎么留意，但这次能从南蔡脱，全凭赵善机过人，之后一路东躲西藏迂回绕行，蒋昂更看赵善事练老到，武艺也是不凡，对他自是更为倚重。

赵善将一把半偷到手的柴刀，从腰上草绳间，扑通跪在地上，将柴刀举起：说：“蒋爷若怀疑我等三心二意，请持此刀剁杀我等！”

众人这才明白蒋昂在担忧什么，见赵善如此表态，当下也不敢稍有虎，一并跪下来立誓：“我等若有什么三心二意，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也是赵善善解人意，基本上帮他将话都引了来，蒋昂这时候也唉声叹气的说：“倘若天圣将军误以为我等落楚山手里无法脱，照规矩是会别安排别家首领接东洲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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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爷，你这是说什么话，”赵善站起来怒气冲冲说，“你这是看不起兄弟们，是怀疑我们回去后有另投别家字号的心思？我赵善虽说一天都没有在湖里闯过，也不清楚湖里的规矩，但早年我赵善在河淮混迹江湖，谁若敢三心二意，都是白刀去红刀来！蒋爷倘若不信我们，还请一刀剁杀我们拉倒！”

“哎呀，我怎么怀疑你们？我实在是担心自己无能，再度牵累诸位兄弟！”蒋昂走过去，抱住赵善的双臂，将他搀起来，朗声说，“不过，我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此番同生共生，也叫我真正识得众位待我是真仁义。倘若诸位兄弟不弃我，那我今日我们九人就正式结为异兄弟，回到东洲岛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对了，那日受讯问，楚山目说田儒生乃是胡人的走狗，这事是真是假？天圣将军、三领不会被他唬骗，暗中勾结胡人吧？”赵善提到田儒生，又说这次惨败纯粹是田儒生唆使胡舟盘踞千汊浦不撤所致，当即就有人想到那日在南蔡牢房里听周景所说的那番话。

赵善乃陈州宛丘人，早年犯事被充禁军为卒，汴梁沦陷时，他随兵逃汴梁城，之后转碾南下，千辛万苦在郢州天门山寻到逃难到那里落草为寇的乡族。

“话是这么说，但换作你，夹你嘴里的，你愿意轻易吐来吗？”蒋昂摇愁着脸说，“我边只有你们几个弟兄，别人是不吐来，我们还能奈其何？算了，算了，东洲岛这个字号也该散了，我们还是自此各奔前程，以免老蒋我误了诸位兄弟！”

蒋昂他自己就担心赶回老巢，但老巢所在的东洲岛，已经被他人鸠占鹊巢了。

因此，他才更需要搞清楚，跟随自己逃回来的这几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啊，我们现在这狼狈样，哪里得了太多，”蒋昂说，“赵善兄弟，你说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什么？”

三十六家组建荆联军之前，各家势力在湖、荆江之中，黑吃黑、为争地盘火并，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善说：“是真是假，他日派人到赣州兴国县走一趟便知，但此时这非急务！”

荆军潜袭黄陂、汉川等地，赵善又随乡族一起投了盘龙寨。

倘若真有什么大杆认为他已经死在千汊浦，将东洲岛以及岛上的家小都占了过去，这七八人以及赵善会不会跟着他将东洲岛讨回来，又或者脆利落的转投别家字号，蒋昂心里还真没有谱。

“我等不能脱，东洲岛归其他字号旗下，不奇怪，但我们都脱回东洲岛了，其他字号将东洲岛来，不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吗？”有人疑惑问，不知蒋昂在担忧什么。

赵善所言甚对，跟着附和：“赵善兄弟所言甚是，此败全怨不得蒋爷！”

说来也巧，除了赵善与另一名小目之外，被关押同一栋牢房里的七名囚徒，都是东洲岛的大小目。

盘龙寨最多时聚集十数万人，绝大多数都是滞留山川湖泽之间、赶来投附的饥民，赵善在其乡族之中，也仅是一个小目。

“我投靠蒋爷时日尚短，对荆军中的规矩了解不多，但我年少时犯事被充禁军为卒，厮混十数年，有些龌龊事还是见到过一些，”赵善说，“军中但凡有将卒战死沙场，没有几个人会想着将其后之，例如钱财等，转其家小，多半是私下你分一我分一，吃抹净。我现在就担心，此时赶回东洲岛未必会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