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觉得一儿也不苦。

人在极艰难时，只想着如何求生保命，便无暇去想苦还是不苦了。

这就是当年那个着泪啃着馕饼、睡梦中哭着喊“阿翁”、临别时将首饰摘予他的小小女孩。

或是因相遇时二人境相似，像是从对方上看到了彼此；又或是于他而言，他曾于其中会过冰冷残烬中一丝不期而遇的意，无论是从那个小小的女孩上得到的、还是他那微末的给予——

她那时已醉得颇为离谱，竟想也不想便伸了手指去戳他的脸……

她猛地坐起了来。

“……当然是京师最大的楼啊……里面的娘个个如天仙下凡，各有风姿，是为燕七……”

她赠予他的首饰，他未曾当买，恐她的踪迹。

雪小了许多。

再到今夜，真正得到了证实。

“如此轻易便醉酒，防备心如此之差，还得什么正事——”步下石阶之际，他对怀中那醉鬼说。

这一夜，衡玉睡得极香极沉。

但猜测总归皆是猜测。

醒来时，房内静悄悄无他人，窗外光正盛，映着皑皑积雪，将屋内照得愈发明亮。

果真好广阔，未负纨绔之名。

若是问衡玉，她定要摇的。

苦吗？

。

于是，他试着找过她，想知她是否平安回到了家中。

“嗯。”

“燕楼是什么地方？”

他倾，先替她将兜帽罩上，才动作尽量守礼地将人从椅中抱起。

他便猜想当初得到的消息是否有误，到底线索太过杂，且彼时他能动用的门路实在很少。

脚腕仍有疼痛传来，提醒她那些零碎的画面并非是梦。

她后来当真平安回家了，仅靠着小小的自己走了一段极长极艰难的路——

起初是无力自顾，待到了北地，安定下来之后，他总会想到破庙里的那个雨夜。

已记不清有多少年，不曾睡过这样放松安稳的觉了。

“我应当，只是困得厉害了……”她的声音愈发微弱糊，仿佛在最后的挣扎。

待脱离险境，回到家中，更是只剩下满心庆幸了，兴还来不及。

……

她答不苦。

是，他曾是找过的。

又因之后听闻晴寒先生在幽州城外事，其孙女不知所踪，他便猜测那个女孩是否姓吉——

没有梦到那些旧事，没有卸不下的戒备，没有一惊即醒。

而萧牧蹲跪下替她正脚踝的画面，此时于她脑海中，竟于昔年里的一幕隐约有了重合之……

“找到你了。”

彼时二人离得极近，侯爷的脸上似乎……

“嗯，那便安心睡吧。”如冰雪消，他的声音带了丝温和笑意。

“侯爷……”

衡玉费力地回忆着，动了动被下的左脚。

再后来，他突然听到了晴寒先生落在外的孙女被寻回的消息—— [page]

衡玉躺在那里，抬起右手静静看着，脑海中闪过昨晚二人倒在雪地中的情形。

衡玉睛微睁大了些——她总算知在萧牧上的似曾相识之是自何了！

然后，他自语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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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亮透过床帐，落在女孩伸的手指上。

总之，那场相遇于他而言始终有着不同的意义。

……

直到她突然来到营洲，这份猜测才日渐清晰。

八

他声音很低，很快被夜风散，散落在雪中。

萧牧：“……”

萧牧垂眸，看向怀中那张恬静的睡颜。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来着？

相同的问题，永长公主殿下便曾满心疼地问过她。

他起，看了屋外。

他暗中查探诸多，几经摸索之下，得到了一条线索，查到了一伙人贩上，然而得到的讯息却是那个“她”已不幸死。

会是她看错了吗？

“很苦吧。”

“我酒量甚佳……”那醉鬼勉还有些意识，尤为在意尊严地喃喃：“……昔日在燕楼里，我与人饮至四更天，也不曾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