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容玠脸上平静的面碎裂了一角，底下逐渐扭曲的真实面容。

容玠问。

看着那红封飘飘然坠下去，坠夜，坠草丛，苏妙漪的一浊气仿佛也终于释放了来，复又笑容。

苏妙漪愣愣地看向容玠。

“……爬这么什么？”

苏妙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容玠平静地解释，“一个是我母亲给你的，一个是二叔给你的，还有一个，是我给你的。”

苏妙漪垂，脸上的神情也忽晴忽，半晌才将那皱的红封展开，长舒了气，“我在纠结，要不要把这随年钱扔了……”

“往年除夕，穆兰那个死丫都会来我面前炫耀她得了多少随年钱。”

苏妙漪收敛了笑意,朝容玠伸一只手，“行了，我拉你上来。”

“怎么了？”

容玠眸光微动，也对上她的视线，声音比之前更温和，“嗯？”

“这三份随年钱加在一起，一定比你手里那份多。”

一瞥见那红封上熟悉的字迹,苏妙漪神一滞，好不容易舒展的秀眉再次蹙起。

容玠顿了顿，抬手握住了苏妙漪的手，借着她那微弱却稳当的力,上了屋。

“……”

容玠还沉浸在苏妙漪方才那番“兄长”比“未婚夫”好的言论中，沉着脸没作声。

苏妙漪之后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去。他侧过，沉沉地盯着苏妙漪的侧脸，一时竟也有些摸不透——

她究竟是真的将恩怨一笔勾销，打算重新开始，还是分明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却故意用兄妹之称来磋磨他……

容玠：“……”

最终，她咬着牙慨了一句，“我可真是个没骨气、见钱开的小人啊……”

苏妙漪哑然片刻，才无奈地垂，“原本还以为，给他留个一官半职，他还能东山再起……”

苏妙漪的目光顿时从“吾女妙漪”上移开，落在了那三个印着容氏暗纹的红封上，错愕地，“，什么？”

“其实我打听过了，傅舟自从被降职到了主簿，在临安府衙内便有些不得志……”

“……”

苏妙漪都被吓了一。

容大公声音发飘地叱问。

容玠的脸转而黑如锅底,“还笑？”

好在容玠的手死死扣着梯，还是勉站稳了，不过抬朝苏妙漪看过来时,脸还是有些发白。

她着容玠给她的三枚红封，笑意盈盈地转唤了他一声，“容玠……”

容玠没有追问什么，思忖片刻，他从袖中又拿了三个红封，递到苏妙漪前。

趁苏妙漪恍神时，容玠将她手里那枚红封了来，在她前晃了晃，“现在，你可以把它扔了。”

素来清自傲、什么都手到擒来的容大公,竟是拖着他那袭价值不菲的黑领狐裘，手脚并用地爬着梯，动作笨拙而生疏。一改往常的淡定自若,此刻他皱着眉,俨然一副有些难以招架的模样。

另一边，苏妙漪终于话锋一转，唉声叹气地提到了穆兰。

她蓦地夺过那红封，刚想动作，却又顿住。

苏妙漪又闷闷不乐起来，“她家长辈多，手也大方，每年都比我多不少。今年我好不容易比她得的多了，却不能炫耀回去，当真有憋屈……”

容玠在屋脊上坐定,静静地缓了一会儿，才将袖中那个写着“吾女妙漪”的红封递给了苏妙漪，“压在烟火箱底的随年钱。”

“你是好意，可他未必明白，也未必领情。”

闻言，容玠才皱着眉回了一句，“他是偷耍、见风使舵之辈，李徵最厌恶这一类人，绝不会重用他，除非他有所悔悟，否则这辈也就是一个主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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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漪心里忽然迸一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力，当真夺过那枚写着“吾女妙漪”的红封，朝屋下扔了去。

苏妙漪抱着那三枚红封叹，“若早知你是这么兄长的，我当初在捡到你的时候，就不该为所惑，非要死乞白赖地嫁给你，我就该直接同你结义！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还无端生那么多波折……有你这样的兄长，简直是人生幸事吧……”

“又不是我叫你上来的。”

她的双指挲着那红封，小声嘀咕，“从手上来说，这里面好像是笔不小的数目。我可以和包随年钱的这个人过不去，但不应该跟钱过不去……”

苏妙漪眉俱扬，“你兄长，当真是比未婚夫称职多了！”

这似乎是在说，只要有他在，有容氏在，她苏妙漪可以和任何人、任何钱过不去。

下一刻,他脚下甚至踩着狐裘下摆,不小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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