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的。”曲爸爸说，他把灶台仔仔细细地揩好。“你妈妈年轻时候也是很潇洒，很幽默的。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结婚？”

“这——”曲爸爸很吃惊，手里碗没拿住到池里，发清脆的碎裂声，两个人都吓了一，“你在瞎讲八讲什么？”

仁至义尽，女儿还要再多要求什么，那就说不过去了。

她嫌爸爸笨手笨脚，把曲爸爸挤开，让他割透明胶带，曲爸爸糊糊涂涂，曲琮也懒得解释，指挥他把胶带粘到瓷片上包起来。“这样清洁工不伤手，哪有直接丢的？”

他就是指着曲琮的鼻破大骂也比这么说好，这叫曲琮如何接受？她说，“怎么可能！我——”

曲琮也觉得后悔，她是要和爸爸亲昵，不是来吵架的。她赶忙说，“哎哟，不要这样捡，割手的——我去拿巾和胶带。”

一场本可能发生的争吵被这个意外打，曲爸爸的脾气没了，反倒望着女儿笑起来，曲琮倒很吃惊——他们家不是那充满笑的家，曲爸爸充当最多的就是和事佬的角，那情况下的笑容不是笑容，而是一件工。

曲琮很难想像一向维持知识分风度的母亲也有去单位大闹的时候，不禁听得神，曲爸爸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太辛苦了，后来又开公司，家里的事情也放不下，她确实有轻微的迫症，但是，也不是没有来由，我晓得，这几年她脾气越来越不好，但你也要谅她的焦虑——你年纪大了，总有一天是要飞去的，可这又要她如何能放心呢？她更年期七八年了没结束，心里总是来火。一个家，总是要你付几年，我忍耐几年，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

“你啊，”他对曲琮说，“你和你妈妈是越来越像了。”

漂亮话当然人人都会说，但日是要一起过的，曲琮对爸爸的话不置可否，她现在明白母亲控制为什么那样了，但不代表能原谅母亲对她生活的侵犯，曲爸爸看她表情也知她的想法，叹气说，“我也不是要给你上什么品德课，说什么孝，终归我们生了你，没有照看好孩，是我们的失职。”

曲爸爸不知拿胶带是什么，先把一块碎瓷片扔到垃圾桶里，曲琮捡来，“这个是厨余垃圾，这个应该要丢垃圾的，我查一下，是不是有害垃圾。”

曲琮想营造父女倾心恳谈的氛围，她也知很难，毕竟和父亲从未谈过任何话题，但远没想到这么难，一旦开始说真心话，本控制不住自己，“那你和她离婚呀！被这样控制，你不难受吗？你就没想过和她离婚吗？”

曲琮本没有这个印象，茫然摇摇，曲爸爸叹气，“你妈妈把你从托儿所接回来，自己在楼下烧饭，结果你要找妈妈，从楼梯上直接下来，当时就过去了，脑门上了五针，三岁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这件事对你妈妈影响很大，忙了半年多，托关系住到厂宿舍去，就是小喻一家住的地方，又千辛万苦把我调回来——为此换了个单位，从检察院到卫生系统，当时我们也发生矛盾，但是没有办法，她一个人实在带不了你，跑到我单位那里去闹，不调回来，就要和我离婚，作天作地，好不容易，这件事居然给她办成了。”

他和曲妈妈是大学同学，两人自由恋，在当时的s市有些罕见，这一曲琮一直知，她也很奇怪父亲怎么能忍受母亲的格，她没有说话，打开冰箱取一盒草莓（曲妈妈的第一通电话就是叮嘱她记得洗草莓来吃），一边洗一边听父亲讲，“我们结婚以后，两个人在工作和经济上都比较困难，那个年代，大家都没有什么钱，只能到去托人，你小时候事情还多——那时候我被借调到外地去，里里外外都靠你妈妈一个人张罗，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告诉过你，你三岁那年，我们还住在老房——你还记不记得？在石库门那里，现在都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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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这是给曲琮留的空间，这时候她正可以说几句‘没有，你们一直对我很好’、‘一家人怎么说这样的话’，但曲琮保持沉默，这也让曲爸爸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了几声，语气更客气，“甚至你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开心——你是个要自由的人，格也像你妈妈，很要，这样两个人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