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班的班长们组织晚会，边宁悄悄离校，去接了林言来。

林言是翻窗逃来的，躲在路旁绿化带的木丛后等待，边宁骑了一辆单车，把她接到后座，便快速朝学校赶去。一路走，一路也介绍自己这一天的活动。

“你也会害怕啊？我还当边宁同志气吞山河呢。”

方才他也叫大家商讨要不要把伊尔科技的人给放了，说来说去就这么东西，小孩过家家一样，但凡有个人能站来，直接一针见血地指，互助会面对的不是资问题，而是阶级矛盾，边宁就有信心在短时间内把这些同学都引导成血的斗士。

“你说你哭过了？噫，好小孩哦。”

他本以为互助会的建设会一帆风顺的……果然也是陷了革命乐观主义。

“你别这么绷着。”

愈是设想，问题愈多，边宁又要在本和偶戏师两边同时兼顾，实在是承压重大。

今日的晚餐要开始了，这是鼓山封锁后，滞留一中学生们的第二餐，饭后，边宁组织大家开办联晚会，以此放松神，也是度过漫长无聊的时间，今天的事宜要随着夜幕降临而结束，等明天太升起，会有全新的考验等待大家。

互助会需要资，需要技术，需要材料，需要知识——所有的一切，还是知识和思想最重要。

就如许多乐观主义者，曾设想，能登一呼，引动群众反抗。其实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这现象是绝无可能发生的。

“你也够狠心的，舍得吗？”

“不敢和他们说，我现在要造反了。”边宁说着，也不知戳到自己什么笑，呵呵地乐起来，“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了。心理是已经不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就是不敢在他们面前表现来，免得担心……可这一天总归还是来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同他们解释，脆就不解释。”

边宁：“……”

“我很绷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

同学们的想法很单纯，单纯到不理解上层人对他们的残酷压榨，假使要觉悟，需要痛定思痛，那么他们远还未见识惨痛的面目。

所以边宁先找了石小川这样贫苦，自小要为生计谋路的学生，同他们说，还能把话讲明白，假若不同他们说，单在大礼堂开讲座，恐怕不等边某人说几句，下面就有人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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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宁是第一时间跑来学校建立互助会，让同学们免除忍饥挨饿的困境。这一步他的好，也很得人心，但他同样发觉，想要一步展开思想工作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什么校长，就是个学生罢了。”边宁习惯的严肃语气让林言觉得怪异。

中阶段是人生一个转折，未来路迷茫，也迫使许多学生面对现实压力，但问题就在大家都不懂如何分析社会现状，学校里教授的知识，从来不会涉及历史和政治，更别提哲学与方法论，大家就在这样的迷茫里浑浑噩噩，放弃挣扎，又或者怀揣侥幸，总以为自己不论如何能活下来，以此来自我麻痹。

“有什么舍不得的？哭也哭过了，再舍不得，我难这辈就不事儿了？总得向前看的。你来了正好，咱们互助会正缺一个机械师呢……”

“可能是担重了吧。”边宁下意识为自己开脱，又猛地开始自省，嘴里嘀咕了两句，“嗯，你说的有理，是我太严肃了。可能是因为我也害怕吧。”

林言对他的行动力到不可思议，“就一天你就成校长了？”

“对，你一看就不太正常，太严肃了，活泼一些。”

似张单立那样，有父母安排工作的，总是少数。

“怎么可能不怕……你知，我到现在都不敢开机，我怕接到爸妈打过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