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顺行舟，但因为正刮着东北风，秋冬时的也毕竟浅些，船队的行驶速度不快，某些河段需要有人拉纤通行，张荣便帮着一起组织百姓，编成临时的纤夫队伍。

谁会怀疑与士卒们共同生死的将帅？从战场上杀来的情和信任，便是鲜血凝就，钢铁打造，胜过千言万语！

士卒们考虑问题的角度与普通百姓们不同，他们本不用盘算那些有的没的，只说一句。

岸上有几名军官模样的人前来迎接，嘻嘻哈哈地攀谈几句。没有人威仪十足，在上，他们就只是同袍罢了。

每当有人提怀疑，士卒们都很不兴，立即反驳。

张荣所在的船只，排在船队第二位，仅次于骆和尚的坐舟。这会儿骆和尚大大咧咧地坐在四人抬起的杌上，把脚翘的很，一行人已经沿着栈桥登岸了。

船队绕过一扎海面的嶙峋礁石，他们便看到了港。

这会儿百姓们终于又安定下来，那两名士卒抬着杌来了。骆和尚一坐宽大杌里，把脚搁在杌前新打的架上：“你和我回莱州去一趟，见了郭节度，一切自有说法。”

百姓们大都对此很是期待，也有人担心郭宁只是说说，骗这些将士们厮杀，现在既然赢了，恐怕又有另一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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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中另外还有一对书生父，父亲唤作李世弼，儿唤作李昶，两人颇能帮着上传下达诸多事务。

他们看到人们跟随着号声指示，奔走往来，搬运石料、木料；看到港内明显被划分了不同的功能区；看到港以外，正在扩建的路、营房、堑壕、望楼，还有雄伟的军堡。

张荣为私盐贩，见识过海滨不少私港，早年他自家也来过海仓镇的港，过几票跨国走私买卖。但这会儿，所见港的规模比他记忆中大了许多，还有好几座海面的栈桥正在增建。

沿途安稳无事，船队数日内便转河，然后沿着海岸形势，直往莱州。

“来了来了！”张荣整了整上衣，快步跟上。

当船队慢慢靠拢岸边的时候，他更注意到，港内外，有不少将士巡逻放哨。这些将士们大都懒洋洋的，好像全都提不起神，但那姿态和一般杂兵的懈怠绝然不同。

航行途中，百姓们纷纷打探，如今的莱州是什么情形，可能安立命么？士卒们便得意洋洋地讲述郭宁授军卒以荫，再分田分地的举措。大家揣度着说，自家这趟有功，估计得到的田地会更多，而百姓们此番得到的待遇，大和前次一样。

夕未落，船队重新编组完毕，踏上归程。

少年人李昶咚咚地跑来喊：“张大叔！下船啦！”

海仓镇港的自然条件很一般，远不如北面西由镇的三山港。所以港算不上壮观，但众人所见，又觉生气。他们看到了内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听到这里那里，偶尔传短促而有力的铜号声。

整场大战中，军将们冒的风险，与普通将士们并无二致，甚至只有更多。郭宁本人擒拿拖雷的时候，只消稍慢一，被千军万踩成泥都是轻的。

正待细看，船只靠上栈桥。

张荣躬行礼：“遵命！”

“你这主意甚好，不过，洒家不得主。”

为人荫倒没什么。早年女真人大肆括地，很多百姓们为女真人作佃，地位还不如荫呢。要真能拿到一百亩地，上多个军爷罩着，说不定反而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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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与蒙古军厮杀的时候，定海军的将爷们，包括郭节度在内，个个先士卒，以至于都将以上的级军官战死多人。

“海仓镇到了！”负责瞭望的手叫嚷起来。

张荣以前不知，这些日他自家带人厮杀过好几场，便能分辨了，那分明是浴血勇士在战后满意的休憩，他们这时候有多么放松，此前厮杀时就有多么勇猛无畏！

于是原本坐在舱底攀谈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船。

他这个私盐贩，在百姓们中颇有些名望，船队里六千多的百姓，至少有百多人认得他，还有不少人听说过他。有他协助，许多事都办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