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这更残酷的现实了。

寒雨中，诸樊惨笑连连，本毅不倒的躯逐渐摇晃，看上去如此刚的一国之君，原本也是如此的脆弱。

可战场之外，与这些生命所维系的千千万万的族人，却是整个国家的命脉所在。

“吴国的男儿郎们个个都是英雄豪杰，可是今日一战，胜负已分，再牺牲亦是无谓。而君上若一意求死，那吴楚两国日后便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因此而丧命。”

“所以，还请君上三思啊。为天下守衡之大计，请君上莫要志死以明小节啊！”

在华夏的土地上，从未有过真正令所有人都为之信奉的信仰。

“况且，大王若死，吴国之社稷又该如何？吴国若，楚势更盛，届时整个天下亦不能幸免。”

面对这样的“君”，吴王诸樊算是认清了现实。

战场之上，生命本显得无足轻重。

他的确是没有选错人，也没有错付他的一腔血，他成功的赢得了这些儿郎们的信任与守。

李然的到来，他的这一番话，恰好是戳中了诸樊心中最不愿提及的地方。 [page]

于是，李然亦是到了巢邑。此刻，淋着寒雨，现在了诸樊的面前。

中华文明之所以源远长而从未间断，炎黄孙之所以百折不挠，定不屈，正是因为他们心中所信仰的，并不是虚无的神，更不是虚无的造主。而是他们彼此所切关着的，这片土地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这时，

李然的名字，他自然是听过的，无论是平丘之会还是虢地之会，又或者是他在郑国的所作所为，李然的名字已算得是响彻九州了。

“君上可以摒弃一切慨然赴死，吴国的好儿郎们或许也愿意追随您同埋于黄土之下，可是此间的一切后果与苦难，最终却需要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妻儿老小，乃至是所有吴人去承担？”

“大王！不能降！”

那些历朝历代，宁死不屈，顽拼搏，在任何逆境下都不曾轻言放弃的他们，此时此刻就好像是活脱脱的现在了他的前一般。

当诸樊得知自己之死，居然会牵连如此之多，他内心确是有了一丝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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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还是降了吧。”

诸樊虽称不上是一个仁君，甚至算不上一个明君，可是在面对这样的重要抉择之时，他以往的固执与自负都在此刻化作乌有了。

他虽然不知李然为什么会现在这里，但是，如今有着李然相助的楚国，那绝不是他所能战胜得了的。

李然看着满通红，脸上尽是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诸樊，说了这一句此时似乎已然有些违背他本心的话来。

本就实力劲的楚国，再加上智计无双的李然，吴国日后又该如何能够成为他们的敌手？

饶是此时此刻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的李然，也不由被这些吴国的男儿郎们所动，所震撼。

可是，他又不能继续让吴楚两国再继续这样打下去，他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名节，便去毁掉无数人的太平安稳。

“在下李然，李明。”

即便是战死，这些追随他的好儿郎们也都能矢志不移的维护着他的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显然，历时数月的征战，数万名死去的吴国儿郎们，他们的牺牲，在这一刻都白费了！

——

们征服的世界，呐喊了他们的心声。

他的本心，在看见了吴人如此毅不屈的神后，自是希望诸樊能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让他能够选择不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苟活下去。

可当他亲看到这一幕幕真实得令人发麻的场景，他一下便陷了沉思当中。

李然朝着诸樊躬一揖，肃然的脸上满是敬意。

第251章_坏事的伍举

他的心里此时此刻所能承载的，便只剩下他的儿郎们，以及那一方故土。

诸樊第一次为自己的自大狂妄，轻敌冒而到后悔。

这恐怕是任何一位君主都想取得的成就吧？

以前，他都是在电视电影，或者军事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类似的情节。

“吴国儿郎，绝无屈膝乞降之辈！”

而他曾经向他们宣告的那些豪言壮语，此时此刻也竟都成为了过云烟一般。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都是抱有着与他同样的信念，为了心中的那一份守，战至最后一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