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在喜悦中也会逐渐麻痺，莫旗贪求更多的关注，然而事与愿违。那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网站看那些数字有没有改变，不论是收藏数、订购数、击率、排名……数字，再度协同成绩控制了他的心灵。

??写小说是下学期开始的。完全是忽然间如同收到某召般，有一天在捷运上就忽然觉得：啊，我想写小说。回家立刻上网办了会员就写起网路小说了。虽然不知自己要有什么志向，也没打算准备指考。

??开始发表后意外地很顺利，没多久就受到了小小的关注。这觉难以言喻地妙，每增加一个收藏、每收到一条评论，都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肯定，肯定他这个人存在的价值并不是只有空气然后排二氧化碳。就算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也珍惜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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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旗清楚读者很快就会淡忘他写下的文字，他还是乐观地认为那代表文字曾经存在于对方的脑中，零一秒也好，他就到快乐且满足。不愿面对的是，这个快乐和满足的本质其实并不如他所希望的纯净。那是像毒品般的虚荣，逃避和弥补。

??当别人都在尽全力自己前的时候，停下来的人，就算只息片刻，也会被迅速超越，远远拋在后面。莫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原地发呆了，回神就发现别人都跑在自己前，而自己也毫无前的动力。

??就只有他，丑态毕，死缠着那个他所崇拜并且可利用的人，什么也没得到。

??三下的学业他是完全荒废的，反正有些科目就算听了也听不懂。结果被当得一塌糊涂，暑假还要去重修才拿到补发的毕业证书。

??现实不是小说，不会有贵人提携，也不会有天降的大机运。莫旗在迷失的过程中渐渐察觉自己和笔下的人重叠，为求富贵显荣而趋炎附势、极尽卑微，丑恶之极，那不正是注定早早死去的小反派吗？

??毫无变动的时候多，上升的时候少，甚至偶尔还会下降。心情随着数字起伏，失去的那一个位数字就能让他一整天心神不寧。每天羡慕着那些大神的风光，心积虑想要和他们搭上一关係，只求大神随意的一句推荐就能把他带上万眾瞩目的云端。可是，任凭他再怎么汲汲营营，终是徒劳，大神的目光从未在他的作品上多加停留，更别提推荐。

??然后再也没有跟上其他人了。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天气很冷，刚好来了寒。上了捷运，莫旗还是不自觉地轻轻发抖。他想要回家，把早餐没吃完的紫米饭糰吃掉。 [page]

??放弃攀人这条路，莫旗全心投创作。每天在学校课也不上了，拿着空白的作业簿从上课写到下课，再从下课写到上课，写完一本换一本，每天回家再把写好的稿一遍打电脑里。反正他上课没睡觉没手机没打牌打麻将，还製造一副很认真的假象，老师本来就没在的，当然也没说什么。

??莫旗不知未来为何，不知梦想为何，更不知，为何要坐在此地。他于一虚幻状态中，一直到考场最后一科结束铃响那1刻仍是如此。他走陌生的教室门，鱼贯而的学生陷了前所未有的狂喜，考场声雷动。

??一眨就被学校扫地门，也被爸妈依照传统扫地门。

??但是莫旗乎自己意料的冷静，并终于从长久以来飘飘然的虚浮脱离，非常理智地走捷运站搭车回家。

??游戏的重新开始可以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但是人生没有重新来过的选项。

??白得凄凄惨惨的日光灯下，莫旗驼背坐在椅上，畏畏缩缩而疲倦地弯曲背脊，觉骨抵住椅背。亮面书页的反光刺痛他的，论天之运行。天。天。莫旗盯着这两个字，手上拿着盖上的蓝原笔，一动也不动。他的脑袋已经停止运转了，球与眶分离的错觉佔据整个意识。

??就像赛车游戏，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护栏或是开赛外，立刻就会看到自己的排名一路增加，一辆辆原本被自己轻松超越的赛车迅疾如风从旁经过。最后，等自己重新上路，前面的车群已然绝尘而去，连上方的小地图也见不到他们的小红，只有自己徒劳无功地追赶。这时有两个选择，继续追——还没追到比赛就结束了；放弃，关掉，重新再比一场。

??「看你囉，自己决定吧。」父母说。

??学校的k中里，莫旗旁坐满了振笔疾书、埋苦读的人们。好像每一个人都有着憧憬的未来，远大的理想，为了这些与参考书奋战。好像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都是为了选择明日的好。好像大家都知该怎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