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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一愣，随即摆手拒绝，说对尸不敬，皇甫寿则说自己每日都在棺中更换冰块，以确保尸不坏。王允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明明还是秋伏时节，堂屋之中却如此寒冷。他沉下心，反而劝皇甫寿说：“车骑停棺已久，放置如此之久，已是对其不敬，你为人，理应速速下葬才是。”

两者全程未谈及谥号一个字。

由皇甫嵩抚养长大的孤儿皇甫适狠下心，一刀割破王允的咙，随即踉跄着从车厢站来。车厢外，两名随从已然中箭死，拉的两匹儿，都被砍断了，儿此时还活着，不断地晃动断发嘶鸣。

王允不知他竟困难到这个地步，也不知说何是好，当即吩咐一个苍，让他去家里取十石麦面来，这才礼拜告辞，回往中去了。

这让他转首问长史：“发丧已经这么久了，怎么还挂着缟素，服丧也不必如此。”

王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尴尬的问题。自己给了皇甫嵩一个恶谥，皇甫寿等人不服，拒不接受，故而也不将皇甫嵩尸下葬，以表抗议，没想到一拖竟拖到了今日，他们还不服。

谷罖当日未时，他公车行，领着八名司徒官署抵达上前皇甫嵩府前。此时的皇甫府里仍然一片批白挂孝，在戒严的街上显得颇为显，王允这是自皇甫嵩死后第一次来此，此时才想起，皇甫嵩已经死去近半年了。

赶过来的士卒急忙将此事上报，但没人能查个因果来。毕竟刺客面目全非，没人能认清刺客的模样，打开他的腔，发现这人竟连自己也割了。负责此案的官员私下说：好狠的人啊，即使此人刺杀不成，事后被抓，想必也没有任何人能认他来吧。

长史抬瞅了他一，很快低下答说：“车骑毕竟还没有下葬，他们哪里会不挂呢？”

颇为后悔，此时便说：“皇甫义真一生有功有过，虽不肖于先帝，但也曾有功于社稷。我与他本是私人好友，只是因为董卓缘故，才闹成今天这个地步。可若非董卓猜忌，他又岂会死呢？我想起这些，就心中慨，去拜祭一番，却也无妨。”

“司徒想再见大人一面吗？”简单祭拜后，皇甫寿忽然问王允。

长长地吐一气，皇甫适抬，侧耳聆听，南面正重新响起凉军与北军的厮杀之声。听了片刻，皇甫适忽然笑起来，对着上苍大喝一声，声音喑哑至极。随后，对着自己的面目连划三刀，第四刀抹颈自刎，倒在王允的侧。

回到车上，王允松了一气。但他闭上，立回想起自己在皇甫嵩府上的所见所闻，心中的压抑丝毫没有消散，仿佛一幽魂仍然缠绕在自己上，扼了自己的咙。我错了吗？王允破天荒地这么问自己，但他随即肯定地对自己回答说：为国除恶，何错之有？皇甫嵩小节尚，大节有亏，有此结局，理所固然！

皇甫府上早就得了消息，在府里等候多时了，此时打开府门，族人如林木般分站两行，低首向王允行礼。皇甫寿和一名苍在前面为他引路，皇甫府府院不大，走不过数十步，便看见停棺的堂屋。王允远远地在大门望见了一棺材，心中生一寒意，但还是着走了去。

这一时间让他犹豫起来，竟不想再皇甫府上。可自己既已就此事向天上报，又亲自走到府前，若是在此返回，未免显得荒唐。故而王允整顿番心理，仍旧叩门求见。

正这么想着，忽然他听到一声惨叫，前方的匹又是一阵嘶鸣，随而来的，是车厢一阵剧烈地颠簸，王允正要有所动作，就随着车一起侧翻，额磕在车梁上，让他双目险些一黑，但也暂时横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宣读完毕，王允一刻也不想在此待了，转就要离开皇甫府，可又被皇甫寿叫住，原因竟是想向他求借几石米粮。原来皇甫嵩死前，家中未留余财，也未囤积粮，平时也不与其余人家往来，到此时大战封城，家中日日粥，到现在已快到无餐可用的地步。

王允看着车门前透过来昏黄的光线，照在自己的朱衣朝服上，前时而朦胧，时而清晰，一片说不清楚的响动后，他发现一个人闯了来，炽烈的光从那人的躯的隙里照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不听使唤，只能勉看见车厢外刺的光芒。闯来的人提起他的脖颈，从腰间一片寒光，这寒光很快盖过了日光，王允在这片寒芒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随即失去了意识。

说罢，不等皇甫寿答话，他立刻宣读天诏令，以天念皇甫嵩平蛾贼功绩，赏赐朝服一、衣一袭、钱三十万、布百匹。

前的是一寻常的松木棺材，不过五尺，长不过丈二，与寻常百姓家仿佛，对于官至万石的皇甫嵩而言，这可以说是极为简朴的葬制了。在棺前停放着祭祀的祭台，却没有祭祀的牌位，王允知原因，他们还是在等自己改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