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张，这就叫圣贤先忤后合，众人先合后忤。”

辛济安说：“我也不太清楚。”

陈清说：“相信黎侯跟陈平安私底下一定聊得来。”

话说回来，景清友确实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毕竟先前在那槐黄县城，他都见过三教祖师了，可曾有半待客不周的地方？

棉袍书生腰悬一只瓢，可不是故意为了与世人显自己的份，而是一外显的“化”。

市井老话总说一句公自在人心，又说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诸如此类，看似虚言，实则在这位人间第一个拥有本命字的书生这边，半不虚。人间路之上，书里书外，一切言行，所有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延伸去的善与恶，在大先生邻这里，都历历在目，声声在耳，那声响，如世间百姓之众，路上车之多，日夜行不绝，声音响若雷鸣。

见陈平安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要婉拒此事，周国直截了当说了一句，“要是真不愿意当君，你可以去跟礼圣商量。”

估计先生再偏心自己，都要唠叨自己几句吧。

同样是账房先生的张嘉贞，约莫是家乡不是浩然天下的缘故，反而还好。

陈平安脸古怪。

换成一般的读书人，面对这几个文庙挂像上边走的陪祀圣贤，能够说话不打颤、没打结，相信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为了不当书院君，就去专程找礼圣一趟？

树有张，下意识伸手攥裙摆，她不比陈灵均这个可能这辈涉足文庙才一两次的家伙，她第一就认了那拨读书人的真实份。

陈平安一时无言。

陈清微笑：“不错不错，话说，绵里藏针，书没白读。”

陈平安。

陈平安为文圣一脉的关门弟，至今竟然连个贤人都不是，墙里开墙外香，岂不是教诸百家看笑话。

恐怕一座落魄山，这会儿还不知那拨书生份的“机灵鬼”，就只有自认“但凡笨一，早就被人一拳打死”的陈灵均陈大爷了。

说到这里，曾经跟随至圣先师一起走遍天下、周游列国的冠男，转笑问：“大师兄？”

朱敛笑着安：“要论世间读书人，行的端坐的正，言行心皆一致，我们山主怎么都能算一个，怕什么呢。”

“安贫乐，想来齐先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有些事，无论是圣贤之当仁不让，还是豪杰之以怨报怨，你觉得必须要的就只去，只是在心境上，不必太过拖泥带，相信齐先生也不愿意你因此而心凝滞，妨碍修行。”

被魏檗尊称一声大先生的棉袍书生，微笑：“总归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回文庙那边，我来建议此事。”

果不其然，周国：“若是剑气长城如我们浩然一般，早就守不住了。来之前，我们听先生说过，老大剑仙曾经对剑气长城有过一个类似盖棺定论的评价，说之所以能够屹立万年之久，学问祇在五字，不浩然而已。故而剑气长城不必学浩然天下，浩然天下更学不来剑气长城。”

极有可能，瓢内之多寡，便是世间仁之浅。

当然这些都是陈平安的猜测。

棉袍书生笑：“与为邻，心甘如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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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意料的话，照理说是周国住持北岳披云山的封正典礼，大先生邻负责中岳封正、颁布神号一事，毕竟照文庙礼制，中岳地位是要比其余四岳一线的，当然也有可能双方互换，关键就看魏山君的脸厚度了，或是陈山主愿不愿意从中斡旋，帮着魏檗说服大先生留在披云山了。

见陈平安好像被问住了，他笑：“换个不那么空泛的问题，你不妨简

一来双方都是生财有的账房先生，再者他们两个，对各自先生的推崇和维护，都可谓不遗余力。最重要的，两人都愿意在书斋场和圣贤书本之外，学以致用，在山下耗费力。

复喃喃自语，真是居敬先生，竟然真是居敬先生……

周国洒然笑：“你要是见着了我们几个，只会唯唯诺诺说好话，多有违心，附和，才会教人失望。需知文圣挑选亲传弟的光，一向挑剔，足可自傲，如今选你作关门弟，那么老秀才在这件事上，就算晚节不保了。想必老大剑仙当初选你主避暑行，异议不会太小，剑修们至多在明面上不敢质疑什么，腹诽和牢，肯定不少，所幸陈山主不曾辜负两本印谱的文字和末代隐官的份。”

朱敛前倾，与那位斩龙之人双手抱拳，学自家公说了一句，“布鼓雷门，贻笑大方。”

陈清幸灾乐祸：“读书人就是矫情。上杆送了个君衔，扭扭的，还不乐意收。搁我，别说君，就是给个文庙教主都照收不误。”

陈清说：“听说老厨你通十八般武艺，法一定过剑术和枪法？”

扫一大片嘛，朱敛这一记溜须拍，既捧了自家山主，又说了“端正”和“相济”两位至圣先师亲传弟的好话。

一听好友说自家老爷的坏话，陈灵均立就不乐意了，一手肘打在陈清肩，“你不也是读书人，被窝里骂人吃闷！”

陈平安缓缓说：“只说穷则独善其，达则兼善天下，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光凭这么两句话，就绝对有资格传后世万年。”

“还有呢。”

“在我个人看来，君豹变有三，一变至于贤，二变至于圣，再一变，至于矣。”

算了算了，自己搬书那么多，老大剑仙剽窃自己一回，也不算什么。

你要不说我的好话，我也就不拿这个考校你了。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上心声手段，说了一句积攒多年的心里话，“輷鞫殷殷，昼夜不息。大先生辛苦了。”

显而易见，你陈平安别想着这么用一句话就给“糊”过去，远远不够。

书生突然问：“陈平安，你怎么看待亚圣的学问？”

陈清以心声问：“这里只有四个陪祀圣贤，宝瓶洲五岳封正，需要五人，今天还有谁没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