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絮般的漫天飞雪都快把骆实的破茅屋淹没，只留他一人凄凄惨惨地裹着被窝缩在草褥上发抖。纸糊的窗被寒风得呼啦呼啦响，屋外仿佛有一只叫魂的命鬼一边敲木门，一边摇着手上的铜铃铛，幽怨地嚎着：“骆实，纳命来。骆实，纳命来。”

他哆嗦着拆开自长安跋涉而来的书信，只见里以簪小楷写：你若有心山，便来长安。我在安寺等你。

“自然是成了。”骆实。“这两贯铜钱想来是路上的盘缠。”他说着，颠了颠两捆沉甸甸的铜钱。“待到雪停，我便下山买条驴，直奔长安城！最少三日，最多七天，我便能到达长安！”

骆实长舒一气，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衣袖。

女童不过八九岁，以红绳绑发，一青蓝的圆领袍，穿黑靴，蹀躞带上挂壶和钱袋。她扔下背上鼓鼓的布包，脱掉帽，再慢悠悠地掸去帽的积雪，“在我袖里呢，别急，我又不会给你搞丢喽。”

“呸！谁说我是去当小倌的！”他呵责。“我是去给天脚下的贵人们当门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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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信一起寄来的。”女童又从袖里掏信。“驿站一到我就冒着大雪给你送来了，够不够讲义气？”

正当骆实满脑“吾命休矣”时，一个披着裘衣的女童伴着风雪声，砸响了骆实家中的门。

他一个连煤炭都要用不起了的破落，只盼着能从樵夫手里收柴火。可雪下得连枝的灰雀儿都瞧不见了，哪来的樵夫上山砍柴卖柴呦？

盼了数日，终于等到如月公的回信……可喜可贺。

冷呀，冷呀。

“够，够！”骆实急忙。“我看完信就帮你写诗。”

她一把拽住骆实的胳膊，补充着：“要是你从长安城回来后没女人愿意娶你，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把你领回家。”

“你个小丫片满嘴歪理……回去读你的书。

落款：如月公。

“说什么胡话，”骆实皱眉。“我可大你八岁，你要迎公也要找跟你差不多的。”

“骆实，骆实！你快来！长安传信了！”

“我怎么不急，等着它救命呢！”骆实声调。

雪并非只落在长安，益州的鸾鸣山也迎来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呦吼！骆实要去京城当小倌啦。”

女娃娃仰起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手掌一摊，：“县学的先生令我明日一首五言绝句，仄起韵。你快给我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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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气势汹汹地反驳：“我家娘亲说了，男大八、有钱。”

骆实一个激灵，连草鞋都来不及穿，揪着御寒的破棉被便往外跑。

他开门将女童放屋内，搓着红的手跺脚问：“信呢，信在哪里！”

骆实哭无泪，裹着小棉被瑟瑟发抖：“姑啊，小人冷得脑都冻住了，哪来的心替你写作业。”

古人是创业未半、中崩殂。他这儿还没山呢，就要成为荒山野尸。

“慌什么，我给你送被褥来了。”女孩说着，扯开自己的布包，掏一块鹿毯和两贯铜钱。“背这两样东西上山可算累死我了。”

老天不开啊！

“你一男人，不好好学怎么持家耕地，跑去长安当什么门客。”女童撇撇嘴，轻蔑。“等你被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骗到连衩都不剩，就知后悔啦。”

骆实接过毯和铜钱，问：“你这钱哪儿来的？”

“怎么样？信上怎么说？”女童攀着他的胳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