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百多年下来，士绅不纳赋，不服役……积攒下庞大家底儿，不什么，都先想着自己，私心重了，公心也就轻了。大家伙不是才智不够，而是私信作祟……杨廷和虽死，但他遗留下来的党羽爪牙还在，还在左右朝局，毒天下，遗祸无穷……”

“朕恐惧就在这里，朕让人去海外，去昆仑洲，推脱回避，畏惧不前，可西夷则不然，他们争先恐后，勇往无前。”

杨一清也不敢装糊涂了，“启奏陛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乃是当下国之大弊。譬如说，国初文臣，大多寒微，他们承蒙天洪恩，一心一意，报答君王，竭忠尽智，不敢旦夕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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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推心置谈啊，简直是诛心杀人，陛下啊，你脆拿把刀，把我们都剁了算了！

“阁老，杨廷和等人虽然没了，可朕总觉得，这个朝堂之上，有个魂儿！杨廷和他本没死，他还在左右着朕的臣，尤其让朕想不通，当初那些跟杨廷和分抗礼的人，现在也变得和杨廷和一般不二了！奉违，虚与委蛇，耍权术，把朕当孩耍……”

众人越听越骨悚然，陛下啊，不能再说了。

“你们都以为，天降麒麟，朕会很兴，没错，最初朕是很兴，可朕问了致远侯之后，朕知了，在昆仑洲，不光是麒麟，还有许多神奇的东西。而且朕还听说，有许多西夷，争抢着往昆仑洲跑，到那边经商发财。”

“诸位卿，朕都说了，只是闲谈，你们何必在意！朕想问的是，如果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那么，是不是这个天下了问题，是不是大明江山——病了？”

朱厚熜顿了顿，“朕很想知你们的想法，不知哪位卿能如实相告？”

杨一清再也不敢听下去了，老双膝跪地，痛哭涕。

朱厚熜突然笑了，打断了正在滔滔不断的杨一清。

就算是傻瓜也听明白了，朱厚熜质疑的已经不是祖宗法度，而是千百年的规矩了，他这不是挖朱家的坟，而是在刨千百年来，文官治理的儿！

扑通！

“臣等有罪！”

“朕知，如今的大明，还远远胜过这些蛮夷，可是这些优势，都是前人留下来的。我们只剩下啃老本。以现在的局面，还能啃多久？诸位卿，你们到底想过没有，要让大明变成什么样？”

不能说了，再说他就该跟杨廷和一个下场了，甚至要学着刘瑾，来一个千刀万剐才好。

群臣悉数跪倒，黑压压的一大片，只剩下王岳，刘健，还有谢迁没有跪下，当真是鹤立群，十分显。

嚯！

“朕绝非良医，也不是妙手。只不过朕害怕了，怕什么呢？说来讽刺，就是那个麒麟神兽！”

“阁老，还在怪罪杨廷和吗？”朱厚熜笑：“今天咱们君臣推心置腹，说什么都不要，朕只想听真话……假如不是杨廷和，而是你。或者费阁老，石阁老，又或者其他诸位卿，你们会怎么选择，是不是也会像杨廷和一样？”

p;朱厚熜咧嘴苦笑，“彼时，朕以为一切罪孽，皆是杨廷和所为，若是能除掉杨廷和一党，整顿朝纲，必定天下太平，中兴有望。可到了现在，朕要兴学，让天下人都有读书的机会……在朝堂受到阻挠，不愿意落实下去。朕嘉奖开疆拓土有功的良臣，非议不断，朕让人海探索，裹足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