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国公匆忙赶回金陵的意图并不难猜测。

殷鹏为州司，兼统领扬州地方兵的重负，夜里也不敢懈怠消息，不将来形势如何变化，他都要先将扬州地方上的军事潜力作一步的动员，草草填饱肚便先告辞离去。

“韩谦真的回叙州了？”殷鹏有些怀疑的问。

“问题就在这里，淮东真要急于在这事上声，只会促使此冒险行事，他以往跟韩谦所学，都是剑走偏锋的路数，师主力遭到重创，也是受其害。”王文谦说。

“陛下年轻气盛，不甘受此重创，或许真会支持昌国公赶在梁军南下之前，攻巢州城的主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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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认定黔侯是枭之辈，黔侯不是等到朝廷放下在上、盛气凌人的架势之后，再率援兵沿江而来，更能左右朝中的局势？他何需不诏兴兵，落下叫人垢病、猜忌的实？”王珺说。

这也是淮东兵正式占滁州的良机。

站在淮东的立场，在北岸的禁军主力能与寿州军拼个两败俱伤，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但此时的情况，淮东与北岸的禁军主力是亡齿寒的关系。

王珺闭不言，王文谦却无意放过她，说：“形势一旦难以挽回，不提扬州城以东的腹地区域都会受敌骑的侵袭了，仅扬州城以西，乡野之民就有十数万计，要不要提前往东疏散或收城之中以避战，皆在珺儿你一言之间……”

“爹爹都试探女儿那么多话了，这事女儿确实猜不到。”王珺说。

“韩谦何以能断定师洪泽浦必败？又何以那么早便已料定一切皆是梁军的谋？”王文谦问。

殷鹏，要是此时北岸禁军放弃攻巢州城，昌国公不仅要承担师主力覆灭的罪责，还要承担对巢州作战失利的所有罪责，会使得昌国公府一系势力，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说不定其女李瑶都未必能保住皇后之位。

“爹爹您何需跟女儿斗智斗勇，”王珺抿着嘴说，“不黔侯何决定，扬州城以西都有可能会受到敌骑的侵忧——爹爹所犹豫的，不过是不是要在邗沟以西陈以重兵，爹爹所犹豫的不过是要不要趁此机会窥视滁州而已。”

只是大楚师主力覆灭，不能摸清楚韩谦的意图，淮东兵过早滁州，所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王文谦暗叹一气，他此时所犹豫的，确实是要不要在捺山附近派更多的锐战力，毕竟形势恶化之后，特别是北岸的禁军主力有覆灭之忧，杨元溥极可能屈服于形势，向从淮东调援兵。

王文谦放在木箸，说：“师主力在洪泽浦遭受重创，不需要我们提醒，李知诰及朝中诸臣都能想到梁军渡淮南下所带来的风险。最稳妥的选择，自然是北岸此时集结于巢州城外的禁军主力暂时放弃攻巢州城的计划，分撤到舒州、滁州固守，以备不患。不过，北岸禁军最终会怎样的选择，非但不是我们能决定，李知诰这个禁军前锋诸行营都总也不主，最终还是要看朝中、看杨元溥怎样的决断。而昌国公使李秀率骑兵赶往燕墩山，他却随御史中丞郑畅匆忙赶回金陵，我看他多半还会力主在梁军南下之前攻陷巢州城。这样，他才能少承担一些师主力在洪泽浦遭受重创的罪责……”

暗下来，王文谦留殷鹏在后宅用餐。

“或许回，或许未回，此时谁又能确知呢？”王文谦不置可否的说。

王文谦总是想着保持住镇定如素的从容，殷鹏走后，他依旧小品着侍妾亲自下厨炒的小菜，将一壶米酒喝尽，才放下手里的杯盏，问站在一旁的王珺：“珺儿，你觉得韩谦有把握说服李知诰抗旨不攻巢州城吗？”

“韩谦此时应该已经派人回叙州传令调营东了吧？”王文谦又问。

想到这里，殷鹏又忧虑的说：

“巢州相距金陵不足二百里，除左龙雀军乃是李知诰的嫡系外，左右武卫军及诸州兵，仅仅是受李知诰节制——爹爹都不信李告诰敢抗旨或者能抗旨擅自行事，何必问女儿这个问题呢？”王珺说。

王文谦盯住王珺的睛。

“真不需要派人知会李知诰一声？”殷鹏坐到餐桌前，有些犹豫的问。

“啊！”没想到父亲突然问起这个，王珺手忙脚的差将手里茶碗打翻，睁大睛看向父亲，似乎没有听清楚父亲刚才在问什么。

北岸的禁军主力倘若能保持足够的警惕，不受重创，淮东便无需去独自去抵挡南下梁军的兵锋。

这时候与其期待人少得可怜的叙州兵的增援，还不如寄望北岸的禁军主力能保存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