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喃喃了好一会，竟是答不来。

王笑：“想来，他们是让殿下以巡抚灾情之名，渡黄河至山东或河南不归。等异日若京城有变，则凭济南或开封为据。北倚黄河为障，便可从容应对建，西则兵占潼关，与唐中元隔秦岭而治……若作得当，可守北宋八成疆域。若局势不利，则南渡长江，守半江山。”

“去河南？还是山东？还是南直隶？”王笑缓缓问。

“殿下又可曾想过，郑党为了让太南迁，筹谋良久。今次为何不借着巡抚之名南下，而将这个机会推给你？”

“因为郑党求的是一个名义。”王笑：“若天下诏让太南迁，是为守国，是为正统。像这般私自逃离、暗中经营，是为不臣之心。今殿下若听谋士所言南去，彼时天、太还在坐镇京师，为国守着门，愿以死社稷。那殿下算什么？北方臣民如何看待殿下？天下臣民又如何看待殿下？”

周衍便呆在那里。

周衍一愣，脸瞬间便涨红起来，隐隐有怒气。

“嗯？”周衍一愣，又有些惊喜。

周衍：“父皇……”

“他们可不会觉得殿下是大局为重、未雨绸缪。他们只会想，唐中元尚未东征，建尚未南下，你这个皇便不得诏令私自逃了，是为怯懦。到时候谁敢把家命寄托于一个怯懦之主。到时候殿下只会成为一个靶，一个踮脚石。”

“看来是山东了。”

往日只觉心中志向远大，但如今成为齐王不到一日，他便已觉到左右为难，上位了才知上位者的难……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但时机不对。”王笑：“京师风雨飘摇，许多人早有退守之心。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因此今日来之前便特地去问了我大哥一番，站在左经纶的角度分析了一遍，推算他们给殿下的主意。”

王笑：“殿下的谋士既然谋划策，可有说过如何收服山东文武？如何收服南方臣民？南方士绅盘错结，真何打压拉拢？如今的灾情疫情并不止京城有，河南也是十室九室，开封城被淹至今尚有无数难民无地可去，他们有说过如何安置？殿下独自逃离京畿，初时可以抚治为名，时长日久之后又有何名义？”

周衍四下一看，：“不错，此为老成谋国之言。我楚国京师置于北方，离边关太近，建铁蹄之下，又受寇侵扰，只看这近十年来不停召兵勤王，徒费粮草人力。须臾便有不稳，举国震，如此情形，稍有不慎便全盘皆输。唯有南迁……”

“殿下可别小看了这北方民心、天下民心。当年李督师斩东江镇总兵，今日我们不说因由。只说此举使得辽民失心，而辽民失心又致辽东局势愈劣，终致覆难收。如今时机未到，殿下若再使北方臣民失心，则休想提什么缓缓经营、它年收复失地。”

“谋士者，可为殿下谋一时之利，却不能为殿下谋万里江山。唯心中有万民，方可得万民归心，唯心中有家国，方可得家国庇佑……还请殿下三思独断。”

过了一会，王笑叹：“其实，我也觉得他们说的对。”

——父皇就是脸薄。

他觉得宋信说的也对，又觉得王笑说的也对。一时竟有些不知听谁的才好。

王笑却是反问：“殿下可想过，陛下为何不南迁？真只是怕青史唾骂？”

“殿下若真是如此想，大可以上书让陛下迁都，又何必独自南逃？”王笑。

周衍伸手虚扶了一下，让王笑坐下来。

轻轻动了一下，咽了一下。

周衍神情微异，叹：“此事……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