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我们有一群才华横溢，成章的才儒臣，受尊重，被视作文曲星；向下，就是那些整日为了温饱挣扎，几乎大字不识的百姓。二者的差距，天地之别！”

“我们的官员，下面的办事小吏，还有那么多的差役……他们到底如何，能不能忠诚老实地执行命令？”

“朕的见解不是凭空冒来的，恰恰是这两年多以来总结的经验，朕不断选敢战猛士，让他们担任中下级军官，构成御营的心。每一次战事，他们都能很好完成使命，守阵地，奋勇杀敌，严格遵守将令。”

“不合格！”

赵桓这一番理说完，吕颐浩错愕地张大嘴，果然陷了沉思。

宏观太大，微观太小，真正有用的是中观。

“难怪官家要派遣有功士卒回乡，原来是在弥补这一块的缺陷！”

当然了，这么宏大的战争，如果仅仅是把目光放在少数几样武上，甚至简单对比枪炮能，比较坦克跑得快慢……你也推不最终的结果。

赵桓认真看着吕颐浩，叹：“吕相公，你抱怨清丈难，抱怨摊丁亩困难……说改革举步维艰。朕知你没有说谎，事情也的确如此。可这件事，到底是存在一个朋党，保守力量，百般阻挠，还是缺少推行变法的办事之人？又或者二者皆有？”

吕颐浩颔首，“臣谨遵官家教诲，臣会多请教李太傅的。”

赵桓给诸位宰执讲了个理，换成更容易理解的例，比如探讨二战，如果只是简单罗列两个阵营力量差距，最后就得个轴心国必败，这固然没错，可要是有人再仔细问一问，双方的战略战术啊，有没有办法以弱胜啊？

“在治理国家这件事情上，现了断层！”

赵桓笑，“没错，既然这样，咱们再看看你们几位的答卷吧。”

正巧考试结束，所有卷送上来，大家伙首先找占城王的卷。

吕颐浩老脸通红，用力，“臣明白了，本该简单的东西，臣卖文采，之乎者也，着实不该！”

“但是他们却远远比普通百姓，他们能给最普通的百姓，答疑解惑。把朝廷的意思传达下去，把下面的声音递上来。承上启下，就是他们的作用！”

没有真正的执行力量，这才是历来变法艰难的原因……吕颐浩仿佛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一下顺畅起来。

战，几万，十几万的兵，如果每个人都不放过，且不说能不能说清楚，盲人摸象几乎是必然的。”

“太宏大了不行，太细碎了也不行……衡量一支兵的战力，一场战斗的胜利，关键看的是将领……这个将领不是主帅，而是营指挥使、都虞侯、都这一级的……如果他们斗志昂扬，经验丰富，获胜的机会就很大……所以真正关键的是中层，他们才是骨力量。”

随手拿起吕颐浩的卷，赵桓只看了两，就往旁边一放。

李彦，毕竟他是唯一通过考的。

赵桓满意，“没错，写任何东西，都要考虑目的，不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这也是朕想让你们明白的。“

“看到？”吕颐浩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怪叫：“李太傅，你当真向占城王题了？”

这时候要是什么都说不来，你也不是真的理解。

既然如此，那问题在哪里？

官家和首相，截然不同的结论，到底谁是对的？大家伙的三观遭遇了危机……

“朕以为治军和治国是相通的……你们这些人都是科举来的人才，满腹学问，是大宋士人的华。就好比军中的帅臣大将。再往下呢？就是各级官吏，一层一层下去……但是，到了某个层次，就骤然断裂。说得再直白，就是皇权不下县！”

再看刘韐的，赵桓还是摇，就这么说吧，整个一圈看下来，除了李彦的，全都没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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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吕相公，其实我，我看到了答案，不得数的。”

开玩笑，科场舞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一场大白纸，几滴墨……在题的情况下，这位王殿下得了个零。

是不是官家讲的中下层力量？

“这里面的原因你们知吗？”

听到题，几乎是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吕颐浩这才傻傻：“那个……原来他是真傻啊！”

“我们缺少一个层次，一个百姓和官员之间的衔接。他们没有那么的学养，只是比普通人多认识几个字，多知一些理。他们拥有的本事，在真正有学问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赵桓也愣了一会儿，突然大笑：“这才是大宋要找的人才啊！”

所谓传统士人集团，保守势力，这是绝对存在的，本不需要否认。但是仅仅因为反对，就推行不下去，是不是本执政能力也不足呢？